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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家庭乱伦] [转载搬运] 《听鲸》修改版完结至70章 (乱伦,姐弟,骨科,血亲) 作者:未知 [已完结 1-70章][百度盘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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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5-9-18 16:33:5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小说信息分类
来源: 转载搬运
下载方式: 百度盘
资源大小: 685KB
更新状态: 已完结
章节范围: 1-70章
文章作者: 未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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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乱伦,姐弟,骨科,血亲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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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章:姐弟
我曾听见浪花微风特地告诉你故事结局通常开篇就注定
——《听风的鲸》
如果在你人生中选择一件迄今为止最遗憾的事情,你的答案是什么?
江夏思忖了半天,觉得自己过得顺风顺水的,一定要选的话,那大概就是——自己为什么要有一个弟弟?
要真的去问这个问题的始作俑者江范成先生,八成会听到一些江夏并不想听到的属于成人范畴的危险发言——很不幸曾经江爸就给她科普了避孕套98%的成功率,然后骄傲地告诉她江浔就是那2%。当江夏用2%嘲讽江浔是个意外的时候,江浔却一本正经地纠正她,他不仅是稀有的2%还是1.2亿分之一的战士。
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。
所以江夏很认命,好在她现在已经上了大二,那些平时被嘴炮抬杠抢吃占地的日子一去不复返。
今年夏天的气温逼至40℃,柏油马路上蒸腾的气流摇曳起一帧帧海市蜃楼似的街景,蝉鸣声一浪盖过一浪,在破碎的林荫间此起彼伏。江夏咬着冰棍,垂眼盯着久久没有回复的微信界面,又抬头看向暴露在烈阳下的台阶,百八十阶全都在热气里幻术摇摆。
江夏按灭手机屏幕重新上路。
他们家住的小区已经有些年头了,小区的围墙年久失修,灰泥墙面剥落露出内里的红砖,大片大片的爬山虎蔫巴巴耷拉着一路蔓延到单元楼门口。
“爸。”江夏打开家门,一边脱鞋一边朝屋内叫人,“江浔,我回来了。”
老房子叁楼的采光早就被密集的楼间距遮蔽得七七八八,屋里很暗,暗到在炎夏里生出了几分阴凉感,只有临窗的光线惊醒了几簇浮尘。
屋里没人应声,冷清得像是没人住似的,江夏一年没回来,习惯却没改,径自就走向了江浔的房间,听到里面传出若有似无的音乐声,一拧门把推开了门。
如果说这屋子的光线有渐变的话,江浔的房间必然是递进最深的一层,江夏本就是从大日头下回来的,还没完全适应这旧屋的暗,这一刻进了江浔的房间,简直像是失了明,眨巴眨巴眼好几秒才适应了光线,看清了电脑桌前坐着的少年。
少年戴着偌大的白色电竞耳机,一只手腕支着下颔,单薄的嘴角微微耷着,透着一股子倔劲。见她进来,也不作声,就余光似看非看地挑了她一眼。
不知怎么的,也就一年罢了,江夏看到弟弟竟然有恍若隔世的陌生。
这个年纪也长得太快了吧。
“你怎么不回微信。”江夏热得不行,一边以手扇风一边坐到他身后的床上,目光下意识地打量这个一年没来过的房间,感觉……也和走之前没什么不一样。
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。
江夏深吸了一口气,倾身过去把他头上的耳机一把摘了下来:“姐姐回来了你也不叫?你——这是什么?”她眯起眼睛盯着江浔右耳的耳洞。
江浔好像这才被人按下了开关似地,半侧过身,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江夏手里的耳机抢回来。他从小就手长腿长,到了这拔个子的年龄就更是蹭蹭地往外长,虽然瘦削了一点,看着也还是赏心悦目的类别,可能都得益于他那张脸。
江浔的长相怎么说呢,极具欺骗性——因为他长得……太正能量了。这个正能量不是贬义,而是客观事实。江浔纯粹是一张大男孩的脸,就是那种夏日会穿着宽大的白衬衫坐在墙头的少年,顶着梧桐树荫里零零落落洒下的阳光,一双长腿随意地搭在墙沿,前一刻逆着光生在光晕里,后一刻转回头对你粲然一笑,眼中却盛着山海——就像个小太阳,一副好皮囊就能自带恒星的光。
可是他的性格……
“是青春痘。”江浔白了她一眼,不甚耐烦地说。
江夏冷笑:“你家青春痘往里凹的?”
“你这不是知道吗。”江浔把耳机顺势扔到桌上,依旧是半侧着身,一只手肘搁在椅背,挑眉,“都上大学了麻烦成熟一点,学学化妆,多点女人味,别看到个耳洞就大惊小怪。”见江夏打算张口,他又不慌不忙欠揍地弯起嘴角:“魅力是个好东西,等你有了才懂。”
姐弟之间的拌嘴两人都驾轻就熟,江夏的性子也从来不是轻易就能被踩到尾巴的那个。
“我好歹有男朋友,你呢?”她好整以暇地坐了回去。
少年脸上的表情忽地一顿,昏暗中,脸色好像更差了一些,他有些局促地笑了,不自觉咬住下唇,转过身去,轻描淡写地问:“卢景州?”
这叁个字有那么一瞬间让江夏产生了一种错觉,像是起搏器电击了心脏,世界倏忽放大又收缩。
江夏撒了谎。
她不是有男朋友,她是有“过”男朋友。
那个从高中时候起就一直惦记的“白月光”,自大学分手的那一刻就成了心口的朱砂痣。
如果说江浔自带一身张扬的少年气,卢景州就截然相反。他一直以来都是那个年纪少女们心之所向,沉稳,从容,无论做什么都是有条不紊,眼中克制地敛着一泓柔光,望进去,却深不见底。
为什么分手呢,这是个糟糕的问题,糟糕到……连江夏自己都记不清了,又或者说不想记起来,只记得他去交换留学之前,两个人交流越来越少,直到最后,她删了他的微信,断了一切联系。成年人的恋爱不都是这样吗?爱的时候死心塌地,不爱了就慢慢消磨在琐碎日常的一次次沉默里。
好像,也没有正经八百地说过“分手”两个字。
所以想到这个人的时候,心脏又空落落的,酸涩难受,也不知是不甘心,还是对回忆的畏惧。
失重感。
外头传来吱呀刺耳的开门声,很快打断了江夏这几秒的失神。
“……哟?”江范成疲惫的声音中带了莫大的欣喜:“是妹儿回来啦?”
“爸。”江夏起身走到门外打招呼,她这次回来江范成当然也知道,不过本来打算是明天回来,恰好今早同学有顺风车送她去车站,她就干脆提早了。
“喂。”江夏听到身后少年低低的声线,回头,江浔只是看着电脑屏幕,动了动嘴角:“把门带上。”
……敢叫她“喂”,这混蛋越来越没大没小了。
眉头微微一蹙,江夏也懒得现在和他计较,关了门径自去找爸爸说话。
江范成正一手按着门板一手往外抠唆着凉鞋后跟,“怎么早回来也不跟爸说一声,家里没什么吃的,我等会儿就去买点菜,晚上给你做小炒肉怎么样?还有你爱吃的炖排骨……”
“爸。”江夏靠在鞋柜旁,一手顺势接过江范成递过来的塑料袋,问道:“他怎么了?”
江范成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,抬眼正好对上江夏:“谁怎么了?”
江夏瞥了一眼身后弟弟的房门示意:“脾气超大,你回来他也不打招呼,吵架了?”
江范成顿了半晌,脸上的情绪一闪即逝,随即转身把门合上——砰。
“……你别管他。”
他说。
有点不对劲。
晚饭时分,江夏在心里默默地想。
谁都知道江家父子“情同手足”,她也就离家一年的时间,为什么回来两人就跟陌生人似的。
就连这顿晚饭,爸爸也没给江浔盛,更没有叫他出来吃。江夏拨弄着饭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,不知道“那件事”之后,还有什么恩怨能让父子反目。
如果真的是因为那件事的话……
饭勺随着她的手一松,掉进锅里。
“江浔,吃饭!”
江夏把江浔的饭盛好放到饭桌上,抬头看江浔的房门还是禁闭不开,完全没有打算出来的意思,下一秒她直起身,打算去把他拎出来,却被江范成按住了。
“你先吃吧,他想吃自己会吃,以后也不用管他……你陪爸爸说说话。”
江夏和江浔一对姐弟,一直都是江夏比较讨喜,从小就品学兼优,不惹事,又孝顺,是长辈看了都会夸的“别人家的孩子”,所以得到的偏爱也比江浔更多,再加上这么长一段时间不着家,江范成的心思自然放在她身上更多一些。
两人聊了聊江夏的大学生活,虽然说不上多姿多彩,但年轻人的朝气多少还是感染到了江范成,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。
“你啊,就是该多和爸爸说说话。”女儿放假回来,江范成今儿高兴,喝了点干红,有点上头:“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,有些事,该放下也得放下……你看家里冷冷清清的,你有空就常回来,学校宿舍有什么好的,哪里比得上家里——”
江夏一怔。
鼻头突然一酸,咽了口唾沫,笑得很勉强:“不是还有弟弟陪你吗?你们俩别吵架就好了啊。”
……
因为如今你们吵架,就再也没有“她”给你们圆场了。
有些事,想放下,也放不下。
江范成的筷子也放不下,停顿在空气里,似是想到了什么,尴尬地干笑两声,忙招呼江夏吃菜。
一顿饭在父女两人的心事中吃完,江范成推开椅子,因为酒劲打了个趔趄,又自己扶正了,“我去找你余叔打牌。”
江夏坐在餐桌前,听着铁门“吱呀”一声,再度阖上。
她望着空无一人的桌椅,又转而看向江浔的房间,随即垂下眸子。
算了,慢慢来吧。
深夜,江范成还没回来,因为江夏怕黑,他走之前把家里的灯一一点亮,家里灯火通明,也算多了点家的温暖。
江夏洗澡的时候想了半天,还是决定去找弟弟谈一谈。
本来拧门把的动作已经是箭在弦上,可是下一秒她停下来,抬手叩了叩。
没人应。
“江浔,你睡了吗?”
还是一片沉默,留给她的是窗外夏日的蝉鸣,还有客厅日光灯的电流滋扰声,几只飞蛾绕着黑沉的灯管头转悠,江夏仰头看了眼,又一次开门走进房间。
房门打开的那一刻,江夏和门后的江浔都僵了僵。
少年的T恤刚套上脑袋,露出赤裸的上身,属于少年的肌肉隐隐显现,只是在肋骨、腰际,许多处都有明显的青紫色,是淤血的颜色。
江夏走上前一步想看个清楚,江浔却也下意识退了一步,把衣服放下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没事。”江浔撇开头。
江夏深呼吸:“你是不是跟人出去打架了?”
江浔没说话,却皱眉扬起下巴,直直看她。
“是因为跟爸爸吵架了吗?”
她看到少年的喉结动了动,从上,到下,滚了一圈,好半晌沙哑地开口:“反正,和你没关系——”
“姐姐。”
姐姐。
他好久没这么叫她了。
江夏怔愣。
记忆里光线昏昧,少年沉着脑袋,晕红着眼角,按捺下满心的局促不安与兵荒马乱,每一步都炽烈,每一句都荒唐。
她的目光越过少年的肩头望向窗外,那里天色深蓝,像是浸入深海,远远传来一声工地起吊机的声音,宛如鲸鸣。
夏雨猝然而下,那声鲸鸣也忽然化作了一声尖锐的噪音,让江夏头疼不已。

第02章:开战
正是除夕的时候,老家来了亲戚一起过年。
“来把这些菜给择了。”王雪兰把菜篓子往料理台边一搁,在围裙上抹抹手又抄起锅铲,忙得不可开交。“你爸呢?叫他去买东西怎么去那么久,不会又去找你余叔打牌了吧?大过年的也不消停……”嘴上念念叨叨,可手上颠颠炒炒却一点也没含糊,火苗随着一泼白酒从锅里窜出头,看得江夏一边择菜一边啧啧称叹,“妈你这手艺只给我们做菜也太委屈了。”
“去去去,拍马屁你最行。”王雪兰一锅辣椒小炒肉做好,挥手把江夏推开,又到水龙头前忙活起来,客厅里人声不断,王雪兰探了探头,扬声道:“阳阳,去看下你爸怎么回事,去楼下小卖铺去了半个小时——”
客厅电视机的声音喧宾夺主,王雪兰这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。
王雪兰皱眉摇了摇头,继续手头上的活儿:“妹儿你去,叫你弟不要一直在沙发上玩游戏,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帮忙。”
江夏甩了甩手上的水滴,“好。”
因为厨房太小,客厅里,叁姑妈和小姑正坐在桌前帮忙剥鸡蛋,叁姑爹和小姑爹看电视聊得正欢,表姐在阳台打电话,江夏的目光巡睃了一遍,最后停在沙发角落的那一“滩”人体上。
少年塞着嫩白色的耳机,穿着一身黄白相间的半袖假两件连帽衫,原本高瘦的身材因为窝在沙发里就软成一团,家里的“山大王”兜兜显然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,在他绵软的卫衣上攒成一个球,仰头看少年用手机打游戏,尾巴跟着一摇一晃。
直到江夏走到扶手边上停驻,兜兜朝她喵了一声,少年才抬眼,目光从一片长睫的阴影下扫过来,少年的明眸澄澈发亮,发出无声的询问。
江夏抬手指指耳朵。
江浔愣了片刻,摘下耳机:“有事?”
“去找你爸。”江夏说。
“你这说的。”江浔忍笑,瞟了边上的亲戚们一眼,还好没人注意,他故意反问:“不是你爸啊?”
江夏才没搭理他:“大过年的别一直玩游戏,你都快十六了,好歹陪姑妈她们聊聊天。”
“她们聊拼多多怎么拉人。”江浔手上的动作没停,一波“TripleKill”后继续追杀残血,还不忘抬头对江夏展开“友善”的笑意:“你要我把你拉进去吗?”
江夏偏头抿起嘴角,压低音量:“叁分钟之内把游戏结束了,不然我就把你拉到‘相亲相爱一家人’的群里。”
“我在了。”
“那是小号。”
“你——”江浔瞅她,江夏只是从容不迫地撩了个头发,于是江浔把怨怼都发泄到游戏中的敌人身上,一波Ace直推高地:“……你说的都对。”
江夏满意地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走了,惹得江浔差点炸毛。
好不容易搞定,江浔从沙发上腾起身拍了拍肚子上的猫毛,把手机塞进裤袋里准备出门,结果江范成回来了,手上拎了一瓶酱油。
“唷,爸,打酱油回来啦?”江浔说。
江范成顿了顿,佯装扬眉怒目:“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!”
厨房里适时地传出王雪兰的声音:“阳阳说错了吗,你去哪里打酱油了?”
“诶呦,这大过年的小卖铺又没开,我跑到附近超市才买到了好吧。”江范成赶紧凑进厨房把酱油献宝一样递出去,见台上的酥炸年糕忍不住伸手,结果被王雪兰飞快打到一边:“这么大个人了,有点样子。”
江夏浅笑了一声,目光正好对上尴尬发笑的江范成,又撇开了头。
开饭前一家人坐在客厅闲拉家常,叁姑妈拍着江夏的手直夸:“哎,夏夏这么漂亮又聪明,这次高中还考上了市重点,平时还那么懂事能给家里帮忙,我真羡慕哥好福气,生了两个好孩子,阳阳也……”叁姑妈夸着夸着朝沙发上又开始和手机“掰头”的江浔看过去,结果话卡在喉咙口,轻咳了声才继续,“也还挺乖哈。”
江浔上一秒还在玩手机,下一秒被老爸拍了下脑袋,抬眼,注意到亲戚们都在看他,于是强行点头:“啊对,没错。”又低下头去。
大概他这毛病众人也习惯了,大过年的也不好说什么,亲戚们把重点重新放到江夏身上,展开了万年不变的“妹儿拿去拿去”“哎呀使不得使不得”的压岁钱习俗大战,江浔则简单粗暴很多,把红包往兜里一塞一句“谢谢姑妈”就完事儿,逼得王雪兰直瞪眼。
江浔一直是这样,好端端长着一张明朗干净的少年脸,个性却懒散,好像对什么事都不上心,读书虽然不到吊车尾吧,但也就在及格边缘徘徊。所以江夏在江家备受宠爱是传统,也是有道理的。两个相差一岁的姐弟,姐姐乐于独占荣宠,觉得让人喜欢很简单,只要抓住了所有父母的关注的重点——会读书,平时多听话,基本上想要的都会有。而有姐姐的光环在前,弟弟习惯了被忽视,又不屑于那种逢迎讨好似的做派,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。这就是江家的姐弟关系,说糟不糟,说好也算不上太好,跟万千非独家庭里诞生的儿女一样,从小针锋相对,关键时又能相互照应。
毕竟血缘这回事,刻在骨头里,牢不可破。
年夜饭一直吃到了深夜,小姑二人先回去了,住在乡下的叁姑妈一家本来在附近订了酒店,可姑妈姑爹太高兴,一不小心喝多了酒,此刻跟江范成一起烂醉如泥。表姐林西慧和江夏把叁姑妈江丽蓉扶到江夏房间的床上,无奈地对望了一眼,王雪兰走过来,在床头柜旁放了一杯醒酒茶。
“也没办法了,晚上让你姑妈和表姐睡这吧。家里沙发还能躺一个人,你姑爹估计也走不了。”王雪兰转而嘱咐林西慧:“慧慧你照顾下你妈妈,她晚上难受可能要起夜的。”
林西慧点点头应下了。
江夏和妈妈走出房间,小声问:“那我睡哪儿啊?”
客厅摊开的大饭桌上,江范成和姑爹林震已经喝得满面红光,还在称兄道弟吹牛皮,王雪兰无奈:“去你弟弟房间睡。”
“啊?那他睡哪?”
“跟你一起睡啊,你们正好培养下姐弟感情。”
江夏睁大眼:“妈……”
“傻瓜,妈跟你开玩笑的,叫你弟弟睡地铺去。”
话是这么说,其实江夏也还是有点不情愿的,这个年纪的少女,往往自带洁癖属性,让她睡在一个男生的床上,就算是亲弟弟也一样嫌弃,不过眼下没有别的选择,江夏只能同意。
洗完澡,江夏出来时,两个男人的酒局较量已经到了尾声,时钟走到十一点半。
江夏一边用毛巾擦着发梢一边随手敲了敲江浔的房门,走进去随手关上了——毕竟今天大过年,好孩子江夏也喝了些小酒,洗完澡被那热水暖呼呼地一蒸,非但没清醒,反倒把醉意熏了回来,客厅两男人外加春晚的喧闹声同台竞技,江夏那脑袋就嗡嗡得难受,房门一关,音量小了许多,世界回归清静。
她发现一早就进房间的江浔根本没睡,打横靠着床边的墙壁在玩手机,还没反应过来房间里多了一个人,于是想着偷摸摸过去好好收拾他一番。
一步、两步、叁步四步……望着——他的手机屏幕。
江夏呆住了。
如果江夏有经验,用网上通用的话来说,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就是“熟悉的AV画质”,内容也八九不离十,她目光定格在手机里女性角色袒露的酥胸上,而一只属于男人的手满满地包裹住它。江夏算是长辈口中的好女孩,但那也不代表她对性一无所知,那些言情和耽美小说漫画是她最大的性知识来源,还有就是以前看电影动漫中偶尔有一些若有似无的桥段,而这直击心灵的镜头,却是她平生除了动物世界以外的第一次。
她的弟弟在看小黄片。
这个认知在她心里建立起来之前,江浔已经在余光里察觉到了不对劲,偏过头——于是有了世纪对望的一幕。
耳机里的日语还在回响,江浔肩膀一跳,白净的脸上蓦地窜上一层潮红,想开口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,反手遮了半边脸,只露出一双微醺的眼,抬眸盯着她紧张道:“你、你进门不会敲门吗!”
他这副大事不好的模样反倒给了江夏几分底气。
江夏举手环胸,好整以暇:“这是做了坏事的人该有的质问姐姐的语气吗?”
江浔把手机屏幕往床榻一扣,“是你进了我的房间。”
“妈让我来的哦。”
少年脸上的红还没退,但是强作镇定:“来干嘛?”
“来睡觉。”
“???”
“让你滚到地铺上去睡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“可以。”江夏很好说话,把手放下作势就要转身:“那我去跟妈说。”
“欸等等等——”江浔心虚地一把上前拉住她,见她还没打算停下,软着声示弱:“……姐姐。”
江夏这才回身,其实她只是打算出门跟妈说弟弟不想和她一起睡,让江浔睡客厅地板去的,可一贯和她冤家路窄的江浔此刻乖巧得不成样,让她又不由得多了分大仇得报的快意,索性又打消了这个念头,“诶,刚才叫我什么?”
江浔还捉着她睡衣的袖子,半跪在床尾,原本挡在脸上的手慢慢放下来,一双眼睛大概也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,眼尾蕴着湿漉漉的微红,自下而上地看她,抿着唇向她告饶,好半晌又吐不出一个字,直到江夏又准备动身,他才低下头,嘴上却是不甘不愿:“……姐姐。”
“叫谁姐姐呢?”江夏还不放过他。
他下意识握了握拳,豁出去似地猛仰起脸,下一秒少年惯常懒散的声线却像是无处可逃的小鹿,忙着在陷阱中徒劳挣扎,可怜且委屈:“姐姐……求你了。”
江夏不知道怎么着,就想起了红楼梦里贾宝玉那一口一个的“好姐姐”,那时她只隐隐觉得黏腻,可是现在一听,忽然觉得撒娇这件事,其实不分男女——甚至有一瞬间,她心跳还落了一拍,江浔那张本就透着少年气的脸……居然有点好看。
讲道理这种事情被她发现,她都不知道怎么跟爸妈交代,本来就没想去打小报告,然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也很奇怪,她试着理性引导:“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种东西的?”她示意他往床中间挪过去些,跟着在床尾坐下。
江浔舒了一口气,耳机刚才摘了一半,另一半还在继续播放小电影,现在当着江夏的面拿起来也不太妥当,加上刚才颜面全失,只能试图故作轻松:“有什么好奇怪,我身边的人都在看,都这个年纪了,只有你这么落伍还没看过。”
江夏不得不佩服江浔的胆子,真是给他阳光他就灿烂。
“谁告诉你我没看过?”
江浔果然好了伤疤忘了疼,轻眄了身旁的姐姐一眼,往墙上懒洋洋一靠,笑得开怀,“你床头柜底下那些男人们搞在一起的不算。”江夏的藏品确实很多,但男人跟男人,和男人跟女人,怎么能一样?他就是这才想起来,自己明明有江夏的把柄,把柄一抛,他们两个也算扯平了。
一失足成千古恨,他刚才为什么要认输?
江夏面上一僵,猝不及防被他摆了一道。
心里一瞬间犯嘀咕,可表面恢复了波澜不惊,听到他耳机里尚有细微的声响,想起甫先他惊慌失措的模样,干脆同样往墙上一靠,说:“哦,听起来你挺有经验啊,有本事继续看?”
十多岁的少年最忌讳被人激将,江浔和她对视了一眼,两人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挑衅意味。
“好。”这声“好”轻飘飘又战意凛然,潜台词就是“看谁先受不了”。
那年的大年叁十,拥有相似的面孔姐弟二人,以相似的姿势,相似的面无表情,打开了日本爱情动作片。
开战。
——别奇怪,我说过写这篇会用一些和《悖论》相似的桥段,只是想看看我能写出什么花样。
但是鉴于这篇的基调,我尽量不玛丽苏。
这篇文的时间线是打乱的哦,辛苦各位。
求收藏求评论,珠珠不要都行~这些都是动力。
微博:流苏有点懒会第一时间做更新说明。

第03章:麻烦
回家第一晚,江夏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,夏季的大雨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了一夜,临近天亮她才睡着,这一觉就睡到了日上叁竿。
可能是熬夜的关系,早上起来,江夏只觉得头爆炸似地疼,打开房门的时候还在敲脑袋瓜子,刚抬眼就和江浔的视线撞到了一起——他从厨房的方向出来,应该是刚收拾完碗筷。
“早。”江夏捏了捏酸涩的脖子,目光从江浔身上收回来,对江范成打了个招呼:“爸你怎么不叫我?”
“能好好睡一觉就好好睡吧。”江范成打量了眼她没睡好的脸色,笑着站起身:“都到家了哪有那么多规矩,爸给你盛饭去。”江范成说完就径自走进厨房,连眼也不斜地同江浔擦肩而过。
江浔穿得不多,身影更显得单薄,光线自少年身后罩在他肩颈,朦朦胧胧镀了一层光晕,周身漂浮着微尘,而他站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前一刻明明还很失落,后一刻大概是察觉到江夏的注视,目光递过来,又迅速流露出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,仿佛只要这样,他就真的不在意。
然后也不搭理她,径自回了房间。
午饭后江范成去上班,江夏接了个电话。
[你这小王八蛋,一年不回来,好歹回个微信啊!]电话里是发小龚菲琳的声音,龚菲琳从小有一副好嗓子,讲话惯常比一般人高八度,着急的时候声音就拔了尖儿,比如现在:[要不是我妈菜市场买菜碰到你爸,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!]江夏歪头夹着手机,并没有因为龚菲琳的指控而显得窘迫,反而是游刃有余地一边收拾昨天没收拾完的行李,一边淡笑回应:“我想回来再给你们个惊喜的。”
[屁!你就是把我们忘了!大学生活多姿多彩吧?有了新人忘旧人,你可以啊江夏?]嘴上得理不饶人,可龚菲琳其实早就习惯了江夏的没心没肺,这一声声讨伐的真实性彼此心照不宣。
反倒是听着龚菲琳吃醋的口吻,江夏心里一暖。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,她想逃得远远的一走了之,而后来她也真的像个落荒而逃的胆小鬼,报上北方的大学,离开家销声匿迹了一年——她是个自私的人,这样的人很容易让身边人受伤,所以一个人生活就是最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。原本江夏确实是这么打算的,却不曾想……
[对了,你知道卢景州也要回来了吗?]江夏一怔,悄然间一阵刺骨的酥麻从脊椎直冲大脑,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刺痛。
卢景州。
[听孙阿姨说好像是交换留学项目结束了,下周一的飞机。]龚菲琳继承了她妈妈交际花的能力,以巨大的热忱投身“人力传媒”事业,周边无论是校园秘闻还是社区八卦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,[诶你不是和他一个大学吗,他去留学前,你们两个异乡游子就没摩擦出点火花来?高中的时候你不是还暗恋人家?]喉咙开始发干,江夏两指拎着耳边的手机在房间里踱了一圈,又焦躁地抓了抓发根,终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,平静地说:“没火花,你想多了。”
和龚菲琳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又聊了十分钟后,江夏结束了通话。
她坐在卧室的床上,窗外的蝉群合唱高低错落,接力宣告盛夏的闷热,它们不知疲倦,噪得她心烦意乱。
她需要一点能让她感到舒畅的事物。
或者,人。
江夏提溜着药箱拧开了江浔房间的门。
夏日午后的房间,没有遮蔽严实的窗帘,微风徐来,像蓝色的大海,阳光透过海面,粼粼波光在少年的脸庞游弋,正是那一抹不经意间温柔的湛蓝,点亮了少年干净的眉眼。
江浔睡着了。
彼时少年枕着作业趴在桌沿,帘缝里时不时投进一道浅浅的光,把他的发梢照得透明,空气里是雨后青草回暖的味道,耳边是知了热情的聒噪,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,夏季限定。
江夏把药箱搁好,赤脚踩在不冷不热的木地板上,上了年头地板发出微微的嘎吱声,好在没有吵醒他。她倾身,目光定格在作业本的字里行间,那还是他复读用的高叁冲刺习题,最后的笔迹歪歪扭扭,末了走上邪路,一笔葬送在主人的困意下。
她忍不住泄露了一丝笑意,下一秒,就被江浔手中的圆珠笔吸引了注意力。
一只笔头是鲸鱼造型的蓝色水笔,笔身上海浪的印花已经被磨损褪了色,笔芯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根,风格跟眼前这个明朗又固执的少年毫不相干,却又毫无违和感。
她指尖碰到那只鲸鱼翘起的小尾巴,拿到眼前,按了按,咔哒。
咔哒。
“——你要买那个吗?”耳边女孩的声音像只雀跃的小黄莺,能清晰捕捉到她上扬的声线里的喜悦,“给个机会,我送你呗。”
江夏转过脸,无奈地打量龚菲琳攥着的一大把笔,各式各样,有长有短,努力彰显买家的滥情,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可爱。
“还是算了吧,这个我想自己买。”两人走到结账台附近。
“为什么啊?”
“我拿来送人。”
“送谁……”这个“谁”字还没问完,龚菲琳就收住了口。
江夏循着她的目光看去,几个和她们年龄相仿,却打扮时髦的女生进了店里。
说打扮时髦其实也没多潮,不过是把原本应该穿的高中校服绑在了私服外。头发扎成各种小辫,还做了这段时间最流行的挑染,蓝紫黄红,争奇斗艳。
那些女生一进五元店,整个店就鸦雀无声,柜台前结完账的客人光速遁走,剩下的也都是有多远绕多远,避开所有可能的目光交汇。
“有打火机吗?”女生问店主。
店主从柜台里拿了一个造型别致的打火机出来,“五块。”
“那么贵?”说话的女生刘海染了一撇灰蓝,五官其实挺好看,就是长得太有进攻性,线条咄咄逼人,她倚着柜台耷下肩膀来,用一种不耐烦的态度要求:“就两块硬币,给我拿两块的。”
“没有,我这都是最后一个了。”店主摇摇头,“你不行问问别家。”
刚要收起来,那女生却一手把打火机压住了,抬眼朝店内巡视了一遍,最后停在不远处的龚菲琳身上,“喂,你有零钱吗?”
龚菲琳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下,假装没听见,偏过身和江夏说话。
女生眯了迷眼:“我在跟你说话,你听不见?借我叁块钱。”
还挺讲道理,没直接要她付五块。
龚菲琳这才慢慢转头,按下心里的不情不愿,去掏手机。
江夏却先她一步把扫码打开了,“总共二十叁块五对吧?”店里做活动四支笔十元,加上她单买的那只,江夏一早就在心里算好了账,只听见手机利落地“滴”了一声,电脑提示音响起,江夏毫不犹豫地收起桌上的笔,拉上龚菲琳就走。
这一手来得干净利落出其不意,就连店主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,直到她们快步走出了老远,那女生才探头喊道:“艹,我的叁块钱你没给?”
在学校一贯被人视作冰山的江夏同学,那一刻也是用一副冷冰冰的口吻回敬道——“关我什么事啊?”
两个女生拖着怦怦的心跳一路疾走,直到小区门口龚菲琳才松开了发了汗的掌心。
江夏转头望向身后走过的路不置可否。
那个冬天风刮得脸生疼,可是她们的手是热的,脸是热的,喘息间呵出的白雾都是热的。
龚菲琳一直都知道,江夏的心……
也是热的。
这股热乎劲儿,在叁天后的某个瞬间被打入冰窖。
学校要办元旦联欢会,选拔节目那天,江夏作为学生干部,被派出去给评委老师买奶茶。
原本这种体力活,老师们断然不会支使女同学去做,可当天男生也确实没歇着,上上下下忙着搬活动厅的桌椅,江夏就很主动地担下了去校门口取外卖的活儿,毕竟,“好学生”江夏总是有求必应,能帮老师分担一切难题。
这跟那些给老师鞍前马后打小报告的“狗腿”又是不一样的——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。
江夏的脸蛋很标致,一头长发恰到好处地扎成青涩的马尾,乖顺中不落呆板,只是她的眉眼和她的性子一样,都生得凉薄,平日习惯微微沉着眼,透出生人勿近的疏离。
这样一张脸孔的人,你怎么也没法把她和“狗腿子”联系到一起去,她有求必应,却也分轻重缓急,久而久之,老师们慢慢清楚,什么事交给江夏最好,什么事杀鸡焉用牛刀,所以用江浔的话来说,江夏独辟蹊径,“狗”得低调,“狗”得高端,生生“狗”出了一股高级感。
江浔最看不起姐姐明明虚荣却又装模作样的个性,也只有在家里,江夏被他激怒和他打闹的时候,才真实得像个正常人——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。
回到奶茶店。
那时候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只有一家,十几平方的铺面分成了上下两层,确切来说,二层只是搭了一个台子,摆上桌椅容现喝的客人休憩。
每日即便没到放学时间,奶茶铺的生意也很好,江夏没在上课时分来过奶茶铺,不懂其中的门道,只是捂着鼻子掠过几个店外抽烟的社会青年,走进不算敞亮的店内,开始公事公办地和店员报外卖自取单号。
因为点得晚,奶茶还没完全做好,江夏站在柜台前低头看手机,身侧却突然压上了一重阴影。
“哎,是她。”她听见女生讥笑起来。
有一瞬间,身体本能地收缩起毛孔,仿佛坠入冰窖。
江夏的记性很好,这声音哪怕只听过一次也能记住,一如叁天前的嚣张跋扈。但她不可能也不想像上次那样逃跑,所以她依然自我地低头玩手机。
“还装不认识?”女生趋近她,是让人反感的距离。
江夏的呼吸放慢,心思早已不在手机上。
“林哥,就是这女的,上次耍我。”那女生对着门外嚷嚷,还描述起上次自己被江夏撇下的遭遇。
可能是剑拔弩张的气氛也绷紧了店员的神经,奶茶铺的店员很快把打包好的袋子放到江夏眼前。
江夏正要拿袋子的间隙,一只手伸过来,但她似乎早有准备,先一步抢回了它转身要走。
还是上次那几个女生,挡在她离开的通道上,门外,几个社会青年也撑场子似的站了起来。
“去河边,不然以后放学我们都来堵你。”
学校边上有条内河,尽管没什么好景色,还是修了个幽静的小公园,只是平日社区疏于打理,林木枝叶繁盛,蚊虫也多,来玩的人却往往只有小猫两叁只,久而久之,就成了处理一些不那么光彩事情的地方。
江夏不知道,反正她也不会去。
她抬头叹了口气,从面上看不出什么焦虑:“我刚才已经给老师发消息了,他们很快就会出来。”
女生顿了顿,眉头一皱:“你以为我们怕?老师算什么东西?”
“最近的社区派出所在街那一头,学校门卫就有联防警铃,出警到这里只要叁分钟。”
嘴上说着不怕的她们,露出肉眼可见的迟疑,以及……
气急败坏。
她们想着,就算收拾不了她,也不能让江夏就这么大摇大摆全身而退,可是还没等她们有什么动作,二楼的角落里先一步有了动静。
一个身影靠上栏杆,那人直起身来,支在栏杆上的右手还拎着一杯奶茶,像是刚被吵醒,声线发哑,却懒散——“你们够了啊。”
“那是我姐。”
——前文离家“半年”修正为一年

第04章:浪花
姐弟间往往遵循一种既成的规律,当弟弟还是婴儿的时候,身为年长的那一个,姐姐会体现更多的包容,究其原因,和女孩对洋娃娃的态度没什么不同。可随着彼此之间认知差距的缩小,一种基于年龄、家庭地位差距的对立关系逐渐形成,孩子气的打打闹闹就成了家常便饭。再到后来,对两性有了模糊的概念,让他们即便是至亲血缘,也会慢慢呈现一段时期的隔阂。
江夏和江浔那时的关系,就处在尴尬期。
对江夏来说,江浔是弟弟,也是男孩——女性本来就更早熟一些,即使只比江浔大一岁,她也在高一时就意识到,那个下楼喜欢坐扶手,平时冷不丁就会突然跳出来吓她,看到好吃的老从她手里抢,下课和人满校舍追逐跑跳的小毛孩儿,跟她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她长大了,高中生对初中生天然存在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自信。
——和不屑。
更关键的是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被他们藏起来的小秘密,加剧了这种变化。
所以上高中起,江夏房间的门慢慢阖上了,每每江浔不打招呼闯进来,就会挨江夏一通训,别看江浔还小,小男生也有尊严,表面对姐姐的训斥满不在乎,私下里还是会觉得被驳了面子,久而久之就不再去了,甚至为了表示抗议,也学会了关门宣泄自己的小情绪,于是江家姐弟从此东西割据,自立为王。
针锋相对的毛病开始恶化,具体表现从家里一直衍生到了学校,因为初高中分处不同方向,两姐弟出家门就各奔东西,交流的机会仅限于每天早晚两顿饭,偶尔周末全家游,而这样的关系,从江夏高一,一直维持到了高二。
说来也很奇怪,江浔平日散漫惯了,初升高的时候却是突然铆了一股劲,抓到了江夏所在的市重点高中招生的尾巴,这一下励志得!连爸妈都差点以为录取通知发错了地方,打了几通电话才缓过神来。那段时间是江浔人生的高光时刻,他在家中的地位产生了质变,甚至给人以力压江夏的错觉,一度让江夏有了危机感。
所以说……只是错觉。
因为很快,江浔又回到了老样子,解除了危机警报的江夏舒了一口气。
江浔就是江浔,她的弟弟,她还能不知道么?
“你真的不要我帮你拿?”
从校门口到体育馆前的那段路,江夏一个人提着四杯奶茶的袋子走在前面,脑后的马尾跟着她脚步有力的节奏一摇一晃,像个冷面归来的女王,踩在复仇的荆棘上火力全开。
可惜身后跟着的不是骑士,是一脸懒散的猫。
“不要。”江夏的声音平直得仿佛心电监护仪上死者的心率线。
江浔没再接话,依然跟着她往体育馆走。
江夏蓦地停住了,侧过身盯着他。
那是冬日的午后,阳光煦暖。少年穿着大一码的校服运动衫,襟口没什么规矩地敞着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的半截小臂前端藏进松垮垮的裤袋,手里奶茶的吸管被他咬在嘴里。因为她的视线,江浔原本仍在漫无目打量的眼抬起来,西斜的日光照耀在他的脸上,十六岁少年的五官线条干净利落,明朗而坦荡,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修饰,哪怕就站在那里不说话,整个世界都会跟着他发光。
江浔。
……她的弟弟,忽然之间,好像真的不认识了。
奶茶顺着少年的喉间滚落下去,他被她看得发毛,舌头顶了顶腮,皱眉:“你自己说不要帮忙的啊,过期不候。”
“你拼死拼活考进市重点——”江夏深呼吸,按捺下前一刻脑中脱离掌控的躁动情绪,语调平静,“就是为了逃课和那些人鬼混?”
江浔愣了愣,不反驳,只是目光沉下来。
“好玩吗?”她没有放过他。
冬天的风随夕照拂过发梢,江浔的奶茶也跟着冷了。
“……好玩啊。”他耸耸肩,口袋里的手收得更严实了,左手的指腹在奶茶杯壁下意识摩挲。
江夏心里的无名火一下子窜上了头,想也不想就转身走开,因为走得太急,还不小心撞上了一个学长,学长扶住她,第一时间倾身接过了她手里的奶茶。
“没事吧?陈老师怕你不好拿东西,就让我出来了。”
那声音低沉悦耳,和江浔那股子不着调的慵懒劲不一样。
“对不起,你……”她知道他。
“哦,高叁一班,卢景州。”他笑。
那一天,江浔远远望着两人消失在体育馆门后,半晌才收拾起脸上的固执,撇了撇唇。
好玩吗?
“……你以为我想拼死拼活么。”
他自言自语,随手把半杯冰冷的奶茶,抛进了垃圾桶。
江浔是江夏开启高中暗恋生涯的见证人。
江夏高二才加入学生会的宣传部,而卢景州是高叁即将退位的学生会副主席——其实之前她多少也见过他几次,不过两人没什么交集。卢景州可谓沂海叁中的风云人物,从外貌到性格都很出挑,高中时女生的审美还很一致,学校里喜欢他的女生不少,很不幸,江夏也逃不过这肤浅的命运。
江夏坚持自己喜欢他的理由比别人更深刻一些,大概是由于那一次文学社在图书馆办的读诗会。
卢景州上台之前,江夏几乎要被那些无病呻吟的矫情折磨得昏昏欲睡,可是他一个人,一本书,就力挽狂澜挽救了叁中文学界的半壁江山。
爱把你收拢来,像一束束谷物。
他舂打你使你赤裸。
他筛分你使你脱壳。
他磨碾你直至洁白。
他揉搓你直至柔韧。
——江夏到现在还记得,那是纪伯伦的《论爱》。
其实江夏是个对诗歌毫不敏感的木头,她会的从来都只是语文的阅读理解和数学的正弦定理,所有课本上有的知识,江夏充分掌握,所有课本以外的东西,江夏也分不出半点热情。她的宗旨很简单,读书、考试、挨夸,反反复复如此循环。而卢景州的出现,打破了江夏单纯的循环链,让女孩在心里那么一小块地方,多了点不一样的期待。
那之后一段时间,江夏的注意力都停留在了卢景州身上,以至于她忽略了和江浔之间尚未解开的结。
她是个很自私的人,一直如是。
直到那天她被班导找去办公室,身边还坐着高一六班的班主任。
“高一的江浔是你弟弟吧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回家和爸妈好好说一下,让他们多给你弟弟做做工作,来叁中读书就应该正儿八经地读,哪有天天上课翘课早退的道理?你这么上进,应该多给他一点正向的引导。”
江夏还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片刻,才抬起头乖巧地回复:“好的,老师。”
其实那时候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嗤之以鼻。
离开办公室的一瞬间,江夏的神情变得漠然。她抱着老师让她带回教室的小考试卷,每走一步都停顿得很清晰,仿佛一脚踩下去,能泛起一圈涟漪。
她只是在思考。
那些不明真相的老师,居然真的以为她很上进。
还要她给弟弟正向的引导?
被动地执行自己唯一会做的事并不是什么很伟大的能力——对于江夏而言,她唯一会做的就是念书。这不代表她真的爱念书,她只是不知道除了功课和考试,还有什么能值得她去做。可能是因为对念书本身她也没有多少热情,所以成绩虽然漂亮,但也不到数一数二的地步。江夏很聪明,很多东西基本上看过两叁遍就能学会,同理也因此对什么都兴趣缺缺。这是一个让人羡慕嫉妒恨得牙痒痒的理由,没有身在其中的人永远不会了解,仿佛她对整个世界都患了性冷感的病。
她也没有刻意给自己营造一个“冰山”的人设,她只是懒。懒得合群,懒得应付,懒得和人打交道。但人的观念就是这样,如果有人站在圈子之外特立独行,那有问题的就会是那个人。
可笑的是没有人会对她提出质疑,只要她会念书,就一定是个“上进”的好学生。
啊。
自顾不暇的人,要怎么给人正向的引导?
还是校门口的奶茶店。
陪龚菲琳来买奶茶江夏兀自延续着这个无解的思考题。
大概是因为之前剑拔弩张的氛围太令人记忆犹新,一进门店员就认出了她,还安慰她今天那些混混不在,她不用担心,这八卦的苗头差点让龚菲琳开始查户口本,很快又被江夏打了个马虎眼唬弄过去了。
等待奶茶出餐的间隙,江夏随口问道:“我弟弟和那些人很熟吗?经常翘课和他们出去?”
毕竟那天江浔说了之后,那些混混就再也没在她面前出现过,说好的堵门也无疾而终。
店员忙着手上的活儿,“其实那些人是跟我们老板熟啦,但是我们老板很照顾江浔,所以那些人也就卖他个面子。”
“那……那天他来……”
“平时他来就是找我们老板的,正好老板那天有事耽搁了,他就等了一段时间。”
果然很多事情,眼见不一定为实。
江夏回忆起那日江浔说的话,这一刻突然间对自己生出了一股厌恶的情绪。
当她觉得别人自以为是地了解自己时,其实她也没能逃脱这种俗人的恶习。
大家都是俗人,谁看不起谁呢?
然而,逃课这件事,江浔洗不白。
没两天,最后一节自习课,江夏正要送作业回办公室,从走廊上再次发现了江浔离开的背影。
因为还没到下课时间,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浔走出校门口,可是在她从教员办公室一进一出的那五分钟里,他又折返回来,这一次没有回教学楼,而是走进了体育馆。
江浔这小子,逃课不回家也不出校外,为什么会去那里?
面对江浔的时候,江夏多少还是有一些不同。
毕竟是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姐弟,她不需要江浔的夸奖,不需要迎合江浔的喜好,不需要做一个“上进”的好学生,甚至某些时候对江浔来说,她连姐姐都不是,她就是江夏本人。
这是一种很放松的状态,在这个世界上,你很难找到一个人可以放下所有的芥蒂在他面前表露自己,哪怕是恋人都不能。父母?父母对你有期待,你是他们的“孩子”,这是一种不对等的关系,而兄弟姐妹就像是——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“你”。不符合他期望也没关系,因为他本来就不要求你应该是什么样子,惹他生气也没关系,反正到最后你们也会和好,就像人们最后都会原谅自己。
如果不是“那件事”……江夏觉得,他们的关系不会像今天这样疏离。
对于江浔逃课,江夏并没有干涉太多,就偶尔提醒过他几句。她不是对江浔不管不问,只是换位思考,如果她是江浔,也肯定不喜欢被姐姐多管闲事。
显然,她的提醒收效甚微,不然今天也不会抓到江浔的现行。
抱着碰碰运气的态度,放学后,江夏去了体育馆。
叁中的体育馆分为两层,两层是分别独立的入口,上层是礼堂和活动中心,下层是室内体育馆和一个特定时间会外包给别人对外营业的游泳馆,而江浔去的,就是下层。
阴天,无人的体育馆一楼并没有开灯,门内光线昏昧,入口还有一面巨大的镜子,江夏透过玻璃门看向晦暗的门厅,那里沉得像是陷入了黑洞里,压抑、冰冷,还有镜子里影影绰绰的,她扭曲的身影,氛围堪比恐怖电影里风雨欲来的前兆。
说一点都不怕肯定是逞强,但也不可能再这个时候打退堂鼓,江夏推了推玻璃门,发现门没有锁。
她轻吐了一口气,走进那片阴影里。
左侧的通道是室内体育馆,但门锁了,昏暗中江夏不敢走得更深,干脆退回了门厅,又去了右边。
一样光线微弱的通道,但她隐约听见水流声从游泳馆传来。
有一瞬间她不知道应该觉得放松还是害怕。
游泳馆这一侧通道的大门,在平日不上课的时候,应该是反锁的,可是今天却打开了,水流声就是从这门内传来,江夏走到门边往里观察——游泳馆尽头有一排巨大的落地窗,下午六点,残余的白日天光从那倾泻下来,给这个幽暗的空间平添了几分光亮。偌大的泳池中央,一道迅疾的白色浪花飞快前行,从泳池的一头游向另一头,它是那样安静,安静到更远处的水面静如处子,只见粼粼波光,又是那样汹猛,汹猛到它拖曳的浪花在身后化作一道白焰似地尾巴。
冬日的傍晚。空旷的泳池。轻盈的水浪。涌动的声音。消毒水的味道。
江夏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出了神。
那一刻她仿佛沉浸在良夜的碧蓝之海,光与暗都投射在少年身上,世界的冷静与热烈达成和解,劈波斩浪,扑面而来,无意间掀翻了她的山海。

第05章:昏昧
水流充斥耳膜的声音沉闷而舒缓,当身体浸入水下被温柔的液体的包容,如置身胚胎清晰感受水流抚过四肢百骸,而每一次与水剥离和拥抱,都仿佛是一次新生的涤濯。
他喜欢这样的仪式。
生命无法选择自己的物种、性别、出生的环境,但水中是另一个世界,而他也仿佛成了另一个全新的生命,在这里没有那么多复杂的问题需要思考,没有既定的目标和生活轨道,他只需要一直前游,累了就停下来让自己浮在水面上,而水会毫无怨言亦不知疲倦地做他永远的依托。
游泳是一件快乐的事情。
江浔从湛蓝色水面返回现实的时候,模糊的视线尽头,隐隐显现一个熟悉的轮廓。
水滴顺着颔角的线条、鼻梁的弧度滑落,他深呼了一口气甩了甩脑袋,水花四散飞溅。
“江浔!”耳边传来少女的轻叱。
等他完完全全睁开眼,泳池边的岸上,蹲着一个人,脸上还挂着水珠,满脸不悦。
江夏就蹲在跳台旁环着双腿,整个人仿佛蜷成了一团在打量他。即使依然是一张老大不爽的脸,可这一刻却给人一种错觉,高高在上的江夏女王少有地露出了邻家小女的姿态,尤其几颗水滴沿着少女的脸颊慢慢落下,恍惚间更有我见犹怜的韵味。
“……姐姐?”
江夏打量着水中那个目光茫然的少年,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滴:“你什么时候学的游泳?”
江浔:“初中毕业的暑假。”
是他们关系慢慢变僵的时候。
江夏的眼神游离了片刻,见江浔还在水里泡着,忍不住提醒他:“不冷吗?”
江浔摇头。
“白痴,我是叫你回家。”江夏扶额,也只有在江浔面前,她从来不用斟酌遣词造句,“你偷偷用游泳馆,被发现了肯定要被处分的——等一下,你不会撬锁了吧?”
“我在你眼里不是跟人鬼混就是偷鸡摸狗吗?”头发上湿淋淋的水滴一直打落在睫毛上,江浔甩了几次也不顶用,索性往上一撩都扒到脑后,只一眼,少年便从那只山间云月的鹿,成了野性难驯的兽,此刻这只受伤的小兽正由下而上抬着眸,直勾勾盯着她。
江夏抿唇:“那你怎么进来的。”她没有回答江浔,把话题带回去。
“和明哥拿的钥匙。”
江夏偏头,示意他继续解释。
“门口奶茶铺的老板,我同学的哥哥。”浅水区的高度让江浔露了大半截身子在空气里,他从初叁开始就长得飞快,平时高高瘦瘦,江夏竟然也没发现,他多少是有些肌理线条的,也不知是不是在水里泡得时间长了的关系,江浔的皮肤白得发光。
“他为什么……”
知道她刨根问底的性子,江浔早一步就接了她的话头:“学校游泳馆对外的承包人是他。”
江夏沉默了半晌,像是在消化整件事,然后求证:“那你每次翘课早退,都是来这里游泳?”
江浔撇开目光,“嗯。”
“懂了。”江夏弯下身,用手拨拉了一把泳池的水,“其实你要是真的喜欢游泳,大可以下课或者周末来,没必要占用上课的时间,下一次老师可能就真叫家长了。”呼,好冷。
“承包是有时间段的,学校也不赞成私用,我只能在还有光线的时候游几圈。周末的时候这里要对外营业,人太多。”
所以,江夏一路进来的时候,体育馆都没开灯。
想到这儿,她下意识抬头看身后巨大的落地窗外,阴霾的冬日,阳光落得很快,此刻几乎已经沉入了夜色里,只是还未完全沦陷,那大概是一种蓝得发灰,或者灰得发蓝的颜色,明明没有光,却又撑起了几分亮,而除此之外的所有颜色,都成了画布上的黑。
几只飞鸟的轮廓在远处校舍屋顶蹦跳,随即振翅飞向了窗户这块画布之外的世界。
“那你游吧。”江夏也没回头,说。
她没听见江浔回应。
“看你半天也不上来,就是还想再游几圈不是吗?”江夏侧目瞥了他一眼,半靠在跳台边坐了下来,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,“天再黑一些我们就走。”话末,她就听见一阵水声,江浔已经钻入水里不见了。
江夏有些气馁,甚至开始怀疑江浔回应她时已经迫不及待想让她别打扰自己。
可是,她又为什么要留下来呢?
她不会游泳,而且怕水。
生平头一次,却觉得,这冬日安谧的游泳馆,是一个好地方。
而且……目光眺望向泳池那一头拨起的浪花——她竟然有点羡慕。
什么时候她也能像这样,有一件想要去做的事情能让她这样努力,并愿意为此不顾别人的眼光,那时候她大概就能体会到,现在的江浔,为什么看起来不一样了吧?
难驯的兽应该奔跑在森林里,自由的鸟应该翱翔在天空里,巨大的鲸应该遨游在海洋里。
万物生长,各安天命。
其实也没过多久,天几乎全黑了下来。
黑暗中的泳池水仿佛深渊,从深渊里有东西往上爬,江夏不由得往后了两步,心跳得很快。
“走了。”那是江浔说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江夏叫住他,下一秒江浔兜头被人盖住了——是他放在跳台上的浴巾。
他听见被浴巾隔开的另一端,江夏的声音安安静静的,“现在是冬天,不擦干一些会着凉。”
女孩的手在他脑袋上肆意蹂躏,也不知是真心体贴还是借机泄愤,但那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过了这么久,他们两个姐弟,重新站到了一起。
昏暗里,连泳池的水声都不再,只有两人的呼吸距离不过寸许。
他捉住了她的手腕,动作停止。
浴巾落到了肩头,窗外那片靛蓝的夜色依稀勾勒出少年的侧脸,干净利落,一片冷冽沉静的蓝,好像他是住在遥远星河之外的另一种文明,来到地球上不过是宇宙的恩赐。
“好了吧,姐姐。”
他放开她,声音倦懒。
江夏想看清楚他什么表情,可他偏过头,抬手以食指轻蹭过鼻尖,避开了她目光的直视。
江浔的下巴,喉结,然后是,锁骨。
呼吸间,胸腔起伏。
“我去换衣服。”
江夏看着他转身往更衣室走去,有一瞬间,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江夏的脑海里闪现,被她刻意忽略的小秘密,又随着这一刻的心跳蹦出了尘封的盒子。那是下意识的嫌恶、抵抗、自责,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到一起变成一团难解的结,被她丢进角落,只希望永远不要再拿回来。可是伴随着的还有愉悦、热情、亢奋,荷尔蒙作祟的欲望,甚至还有她怎么都不想承认的那一点,懵懵懂懂的心悸。
黑暗是罪恶的保护色,人心是欲壑难填的无底洞。
就一次也好,只是今天就好。
“江浔。”她听见昏昧的蓝色里,自己开口喑哑却清晰,说了那句注定又会让自己追悔莫及的话。
少年定住了脚步,像是被什么刺激压抑得难受,呼吸顿了一秒,皱起的眉又很快舒展开,回到那副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懒散劲,“你还真的是想什么是什么,我懒得——”
手腕忽然被人抓紧一拽,他被迫转回身,对上江夏的目光。
那眼神他太熟悉了。
父母同学眼里的姐姐,是个心无旁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学生,遇事波澜不起。
可是在他面前的姐姐不是,高傲自大,爱慕虚荣,还总是仗着自己姐姐的身份对他颐气指使。
这样的姐姐,真的是……讨厌。
他讨厌她。
讨厌她说风就是雨,讨厌她每次都胜券在握自以为是的样子。
第一次是她,第二次是她……每一次都是她。
“姐姐……”他刻意轻着嗓,把这一声叫得温驯,一双明朗的眸子微抬望进江夏的眼里。
“亲姐弟,不可以接吻。”
“是不可以。”江夏只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。
下一秒猛地拉近了江浔肩颈的浴巾,把他拽进自己的旋涡。
“但今晚没人看见。”
嘴唇覆了上去。
——猜猜姐姐说了句什么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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